坐落於臺北市萬華區的新富町文化市場，2025年迎來盛大的90週年落成紀念。在12月13日慶祝活動《新富有樂市》「大誕生日」首日，共同與以招財貓著名的《貳零貳伍招財大賺吉の祭》一起舉辦祝壽會。位於市場內的半樓仔之處，新富町文化市場別開生面地為講座「萬華壽桃圖鑑」佈置為新富清茶館，那是一個不可思議的空間，走上樓梯，隨即望入眼簾的是粉紅泡泡般的夢幻角落──懸掛著的壽桃燈鄭重地強調「壽」字，倒映出來的紅光滿滿照耀著手捧壽桃的南極仙翁，多麼榮華富貴又吉祥如意。

 
圖／新富有樂市「大誕生日」主題企劃、攝影／ANPIS FOTO 王世邦

壽桃是華人祝壽傳統必不能少的禮俗象徵，這個源自中國民間故事的約定俗成，最著名的描寫當數《西遊記》孫悟空大鬧王母娘娘的蟠桃盛會。據說吃了三千年一熟的蟠桃可以成仙了道、體健身輕，六千年一熟的蟠桃則能霞舉飛升、長生不老；九千年一熟的蟠桃更是與天地齊壽，日月同庚。

追溯壽桃的脈絡，最早的文獻應是戰國時期《山海經》的記載：「滄海之中，有度朔之山。上有大桃木，其屈蟠三千里。」換算為現在的度量衡，所謂的三千里長，大約是臺灣臺北直線到日本福岡的距離。現代我們提起「蟠桃」一詞，除了長生不老的傳說，還會直覺地想到真正被命名為「蟠桃」的扁形桃子──如果那才是蟠桃，為什麼歷代作品中的蟠桃，全部都像是水蜜桃的形狀呢？

仔細推敲《山海經》當中的描述，所謂的「屈蟠」指的是「枝幹彎曲盤繞」。清代段玉裁的《說文解字注》中解釋「蟠」字是「蟠音附袁切，借爲蟠曲字」，意思是「蟠」音讀「盤」，假借用以表示「盤曲」。最早出現「蟠桃」一詞的文獻，很可能是六朝時期假託東方朔之名的《海內十洲記》：「東海有山，名度索山。有大桃樹，屈盤數千里，曰蟠桃。」

 
圖片出處／日本國立國會圖書館藏《孫悟空》繪本。典藏者：日本國立國會圖書館。發佈於《開放博物館》

事實上，《海內十洲記》的句子很明顯承襲自《山海經》，可以看出蟠桃的原始含義其實是「枝幹彎曲盤繞的樹之桃」，並不是我們如今現實可見的蟠桃。過去水果的蟠桃被稱為扁桃或餅子桃，神話的蟠桃在「蟠桃」這一詞盛行以前，多是以玉桃、碧桃或仙桃來稱呼。它的外型在偽稱班固所寫的《漢武帝內傳》中，那盤西王母招待漢武帝的仙界桃子被這樣描述：「大如鴨子，形圓，色青⋯⋯桃之甘美，口有盈味」，意思是「桃子是大如鴨蛋的圓形，顏色青綠，味道甘甜可口，入口充滿滋味。」

《漢武帝內傳》同時也立定西王母蟠桃盛會的雛形，在盛行仙道傳說的曾經，《神異經》形容其「和核羹食之，令人益壽」，《神農經》甚至記載了「服之長生不死」；蟠桃從神話的不可觸及演變為真正可以食用，應當是經歷了漫長時間的演變。事實上，身為夏季水果的桃子，在過去的時代無論如何都不可能一年四季得見。於是除了糖漬之外，它也被各種不同材料塑造成形，譬如米、麵、木、泥、臘、陶瓷或金屬等等。在中國歷代的紀錄當中，我們可以見到桃子作為餖飣、像生與看盤，這種陳列堆砌的方式與佛塔供養的概念即便不盡相同，卻長時間在視覺結構與象徵邏輯中交互影響，逐漸成為今日我們熟悉的壽桃塔原型。

圖／壽桃塔，攝自艋舺大眾廟的大眾爺聖誕

進入宋代以後，我們可以在《夢粱錄》、《武林舊事》的點心目錄看到神話蟠桃成為真正食物的記載，作法是用麵粉蒸作而成。與現在流行的紅豆、綠豆內餡不同，最早的壽桃應是沒有內餡如同饅頭一般的版本。除了肉餡以外，它可能包裹著棗泥、果泥、五仁、麥芽糖、豬板油丁白糖的水晶、羊奶酥油蜂蜜的酥蜜，晚期一點還有蓮蓉與芝麻，我甚至在清代的《紅樓夢影》中發現了蘑菇內餡的口味，特別驚訝。

從元代詩人柳貫的七言絕句《題宋徽宗獻壽桃核圖》中，我們可以確認宋代已經開始使用「壽桃」兩字。當時比較流行的詞彙是仙桃、龜桃還有麵桃，麵桃與現在壽桃的台語正字相同，讀音為「mī-thô」，甚至早有大壽桃內藏有小壽桃的形式，稱為百壽桃、子孫桃或子母仙桃。在《金瓶梅》和《紅樓夢》祝壽的描寫中，壽桃已經是非常重要的壽宴賀禮，清代葉夢珠《閱世編》紀錄下了插上八仙捏麵人的壽桃糕形式，來到1713年康熙皇帝六十大壽，國家級祝壽說明書《萬壽盛典初集》當中，壽桃同樣作為長生不老的象徵在壽宴中出現，排場甚至豪華到「御座前列粔籹如壽桃者數千」！

 
圖／子母壽桃，由萬華太和餅舖製作

令人驚訝的是，在魏晉南北朝王肅整理的《孔子家語》中，桃子因為熟期短、不易儲存加上容易腐壞，曾經被評斷為「六菓之下」：「菓屬有六，而桃為下，祭祀不用，不登郊廟。」曾幾何時，這個被認為沒有資格作為供桌祭品的東西，搖身一變成為了所有神明聖誕必備的重要象徵。如今的我們談論起壽桃，除了祈願壽星的延年益壽之外，還有桃木的驅邪除穢以及蟠桃的長命百歲。倘若遇到神明誕辰的重大節日，圍繞著百年廟宇龍山寺、祖師廟、青山宮、天后宮、啟天宮等大大小小信仰中心的萬華，絕對少不了信徒們供奉壽桃的誠心虔意。

於是，在8.85 平方公里的空間裡，我們竟然擁有了十一家製作壽桃的店家，許多甚至是隔牆相望的矩尺之遙。除了我們熟悉的經典壽桃之外，還有店家開發出了奶酥葡萄壽桃、巧克力壽桃甚至是壽桃蛋糕！在如此高度的密度之下，壽桃不再是重複單調的節慶符號，它在每一間店舖重新賦予了生命與表情──從傳統到創意，萬華壽桃一定包君滿意。

一元堂素餅之家 口味：紅豆 販售：建議預訂，現場有時也有冷凍現貨。 特點：全萬華最大的壽桃，份量簡直驚人的巨無霸，手工製作價格經濟實惠，一顆要價僅僅25元。麵皮充滿彈性餡料濃郁香甜，茹素的朋友可以安心享用。
二和珍傳統餅舖 口味：紅豆、白鳳豆 販售：長年販售 特點：最容易取得的萬華壽桃之一。同時販售果凍壽桃、麻糬壽桃與巧克力壽桃，巧克力壽桃有黃色和粉紅色兩種。
三六食粑 口味：紅豆、白鳳豆 販售：僅在神明聖誕期間製作販售 特點：除了正常尺寸壽桃之外，同時販售迷你尺寸的牛奶小壽桃，非常可愛。
三水素食餅店 口味：紅豆、綠豆 販售：長年販售 特點：創業以來始終堅持手工製作的品項，餡料份量極大。包裝袋以不同顏色識別不同口味，紅豆為紅色「壽」字，綠豆為黃色「壽」字，同時販售糕仔桃。
太和傳統餅 口味：紅豆、綠豆 販售：需要預訂 特點：位於西門町的太和傳統餅，壽桃的售價是所有萬華壽桃要價最高的一款，紅豆是有顆粒的粒餡，平日僅接受預訂，位於臺北天后宮之鄰的它們，通常只在媽祖聖誕製作。
光復饅頭店 口味：紅豆 販售：需要預訂 特點：一顆僅僅要價20元的壽桃，不只在萬華是最經濟實惠的價格，擺到全臺灣也是不可思議的平易近人。以饅頭技術著名的光復饅頭，壽桃的麵皮特別充滿嚼勁，便宜又非常好吃。
金帥西點麵包 口味：紅豆、綠豆、奶酥葡萄 販售：需要預訂 特點：擁有全萬華唯一一家奶酥葡萄口味的壽桃，這種口味放到全臺灣也相對罕見，每一顆都純手工製作，模樣有著些微的不同，每一種口味都非常好吃。
阿寶師 口味：紅豆 販售：需要預訂 特點：僅在神明聖誕或是特定時節才會販售壽桃，壽桃的腹縫線竟然是拉鍊一樣的圖樣，非常有趣。
景香好吃點心 口味：紅豆、綠豆 販售：需要預訂 特點：純手工製作的壽桃，每一顆都有著自己獨特的個性。這裡的壽桃比一般壽桃略大，紅豆餡料有種獨特的甜蜜香氣，綠豆也非常好吃，因為不添加任何防腐劑，記得要趁新鮮趕快吃掉哦。
萬華太和餅舖 口味：烏豆、白鳳豆 販售：需要預訂 特點：連神明聖誕也幾乎罕見製作壽桃的萬華太和餅舖，壽桃是一定必須要預訂的傳奇品項。它們的壽桃是手工製作，模樣渾圓飽滿十分可愛，烏豆餡則是帶顆粒的粒餡，特別好吃。
唯星蛋糕 口味：烏豆、芋頭 販售：需要預訂 特點：以和菓子概念來設計的壽桃蛋糕，最初是2024年因應萬華啟天宮料館媽祖聖誕而製作。推出以來好評不斷，夾有草莓的內餡更添加許多新世代的創意驚喜。

延伸閱讀：萬華壽桃地圖

撰文／和菓子
「我希望我的文字，是帶給人們幸福的文字。」
和菓子，出身於臺南，成長於臺北，曾於歐洲、日本與中國留學，對歷史文化有高度興趣。
著有《臺灣甜：那些滋潤心靈的傳統節日糕點》、《日本．東京．甜點美食地圖》、《SO SWEET！和菓子的東京甜點私旅行》等書，臉書粉絲頁《日本零食! お菓子! Japanese Snacks》創辦人。文章散見各家媒體，受到大稻埕耆老莊永明老師鼓勵，抱持著「臺灣第一」的信心，正式踏入文史研究之路。

內文攝影／和菓子、ANPIS FOTO王世邦、忠泰基金會
封面攝影／Luey_vov